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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多年来，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于丹带领梁子湖湖泊生态系统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以下简称“梁子湖国家站”）团队，始终心怀大局，秉持强烈的责任感，从水生植物研究到水生植被重建，从湖泊生态修复到水质净化探索，一步一个脚印攻坚克难，不断革新湖泊治理方法。团队以梁子湖为样本，为中国湖泊治理探寻路径，为生态文明建设默默贡献着智慧和力量。
1 s r& S b+ j( I# z“梁子湖国家站航拍图”$ C: @' A5 H8 ?9 ]; h; v
白手起家 建立水生植物“学术王国”
" z& Q: P' J/ Y `' m/ q1 ^4 Y1992年，于丹成为武汉大学生物系首位进站开展研究的博士后，开启了“长江中下游湖泊群水生植被”课题研究。在踏遍洞庭湖、鄱阳湖、太湖、巢湖等一百余个湖泊后，他选中物种丰富、植被类型多样的梁子湖，建起水生植物野外研究基地，一头扎进了这片神秘的水生植物世界。+ s% T( }, e* [+ [
建站初期，研究工作没有任何经费支持，于丹和团队成员只能先在湖中的牛沙咀孤岛上搭帐篷落脚。后来，依靠湖北省人事厅的资助，他们买下了岛上渔民自建的石头小屋，这才算有了固定的落脚之处。岛上蛇虫鼠蚁出没，条件十分艰苦：有时正讨论工作，蛇就从屋顶掉下来；睡到半夜，老鼠从枕边溜过；外出观测，扯一把干芦苇烤热馒头，就是一餐饭；进出全靠一叶扁舟划行……这样的日子，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寒来暑往，于丹和团队甘守清苦，常年踩着没膝淤泥，长时间泡在湖水里开展工作，成了周边村民口中的“泥腿教授”和“水草研究生”。0 j5 I- B3 H$ a! K B8 k
凭着一股韧劲和一腔热血，他们的事业慢慢有了起色。1996年，学校批准建立武汉大学梁子湖野外生态站；1998年，时任湖北省省长蒋祝平专程赴牛沙咀荒岛现场办公，要求省市有关部门全力支持野外站建设，鄂州市无偿将牛沙咀岛划拨给武汉大学作为野外观测基地；1999年，武汉大学投入资金建成实验楼等基础设施；2005年，武汉大学梁子湖野外观测站获评成为梁子湖国家站，这也是国内首个以水生植物为主要研究对象的国家野外站；2007年，以梁子湖国家站为重要支撑的武汉大学生态学学科，被评为国家重点学科；2012年，该学科成为湖北省唯一的生态学一级重点学科。9 \1 o; u* d" i7 ?" b
如今，梁子湖国家站已建成1000余个不同规格的水泥实验池，配备了精密科研仪器与科考车船。科研团队对梁子湖生态环境开展长期定位监测，每天实时自动监测水质、大气和土壤因子；每月定期开展一次全湖调查和水陆交错区生态调查，测定湖水理化因子，记录水生植物群落变化、鱼类和底栖动物数量、水陆交错区植被与沉积物状况，每年积累下100万余条观测数据。 V3 W; i4 W; w' T4 z/ I1 M/ i' u4 ? `
梁子湖国家站建成的水生植物实验系统: y* C/ Z' @' e3 ~: X: \
这些来自一线、科学准确的资料和数据，为梁子湖生态保护提供了可靠支撑，也为我国退化湖泊植物群落重建和生态修复奠定了理论基础、积累了实践经验。
: I3 z- k1 c# f# O* o7 r- N+ S孜孜不倦 摸清中国水生植物“家底”0 S0 V, W+ Y) k( f
实践是最基本的科学精神。于丹每年都要带队到全国各地开展水生植物野外调查和标本采集，从黑龙江漠河到海南三亚，从青藏高原到东部沿海，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的大小水体。一幅记录种子采集行程的调查路线图上，箭头密集交错——密密麻麻的线条里，浓缩着他们30多年来对水体环境、水生植物群落从未间断的调查。8 X8 W, P: c) h. n8 B
在东北进行水生植物群落样方调查
- Z7 n* T+ ^6 {# L在新疆塔里木河身陷流沙，在湖北神农架摔下山沟，在辽宁大连遭遇车祸，一路艰辛早已是寻常事。30多年里，于丹和团队采集水生植物标本40万余份，拍摄水生植物图片30万余张，收集水生植物种子7000余份，调查了5万余个水生植物群落样方，发现了数百个新记录种。他们查清中国水生植物共106科404属1605种，证明了中国是世界上水生植物种类最多的国家之一，并提出了中国水生植被分类系统。这些标本和样方数据，为后续水生植物研究和水生植物志书编写提供了系统性的第一手资料。于丹目前担任中国植被志副主编，正在编写中国植被志水生植被卷册。0 {4 j2 w( a+ v I0 m# z" L; r
在梁子湖国家站的标本收藏室里，保存着覆盖中国全部水生植物种类的标本，馆藏量占全国水生植物标本总数量的90%以上。依托这些标本，于丹结合对水生植物濒危物种种群数量的调查，以及地理分布区明显缩小的趋势分析，分别提出了第一批和第二批《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中的水生野生植物名录，相关内容均被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农业农村部采纳并颁布。
* f; ^ ]0 q0 _! ^) K9 @9 e胸怀担当 用水草为湖泊“疗伤”# C" w4 {0 J" C j
不让学问束之高阁，一心只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面对梁子湖水体污染的严峻形势，于丹带领团队，从水生植物研究转向水生植被重建、湖泊生态修复和水质净化研究，把“以草治湖”作为主要技术方案，尝试解答湖泊治理这道世界性难题。
9 i, U. [7 f4 L: f& ^6 q他们在梁子湖里大面积种植水生植物，在拆除养殖后的植被退化区，大量播撒水生植物种子和休眠芽，人工扦插幼苗与枝条，重新构建起以微齿眼子菜、苦草、轮叶黑藻、穗花狐尾藻、菹草、野菱、荇菜、莲、菰、香蒲等乡土种为建群种的原生植物群落，共恢复沉水植被12万亩、浮叶植被3万亩、挺水植被5万亩；全湖植被覆盖率超过80%，水质整体保持Ⅱ类，局部水域达到Ⅰ类标准。4 D4 D. y& A( j D ?; p1 o
梁子湖国家站师生在梁子湖种草
7 Q2 |( M) F8 p8 ^% A' `4 k* A梁子湖已成为我国湖泊生态恢复的成功范例：2009年在国家湖库安全评估中获评“最安全”称号，2010年被纳入湖库生态安全管理技术体系建设与示范推广项目，治理经验向全国示范推广。
& |7 M, i& v) F4 ^/ c' f梁子湖恢复的沉水植被" K2 x3 m# d) I9 v/ K, C
2009年6月下旬，有着“水中大熊猫”之称的淡水桃花水母在梁子湖高密度、大面积出现。这类生物对水质要求极为苛刻，它的集中繁盛，正是当时梁子湖优异水质最生动的注脚。同年，第13届世界湖泊大会在湖北举行，各国湖泊保护专家赴梁子湖实地考察后一致认为：梁子湖流域独特的生态价值和相对良好的生态环境，已成为湖北、中国乃至世界的一处珍贵湖泊湿地资源。( j: t) L v7 a* P3 N
治湖不辍 “梁子湖模式”走向全国
) ]- X; w3 @! [*近平***强调，“科技成果只有同国家需要、人民要求、市场需求相结合，完成从科学研究、实验开发、推广应用的三级跳，才能真正实现创新价值、实现创新驱动发展”。4 N9 w; L% w! K$ T
于丹总结梁子湖的治理经验，积极为生态文明建设建言献策，针对全国湖泊治理提出“抓紧治‘小病’，分期治‘重症’，保住‘生态本钱’”的新思路，该思路得到中央领导批示，推动了全国良好湖泊保护项目启动，项目投入150亿元，共保护了200多个轻污染湖泊。3 ]( M. K v4 v2 X
近年来，于丹逐步将梁子湖的经验和技术向全国推广。以栽植水草、生态治污为核心的“梁子湖模式”，已经走出湖北、走向全国，在国际上也获得了认可。2017年，团队受生态环境部指派和云南省邀请，在云南洱海种植水草开展修复，仅用半年时间，就将洱海植被覆盖率从8%提升到13.5%，一度消失的国家一级保护植物海菜花，重新出现在洱海水面。
4 G* k/ b+ L3 e4 F/ O9 A2 J湖南大通湖因长期高密度投肥养殖，沉水植被完全消失，富营养化十分严重。2018年，团队再次受生态环境部指派，赴大通湖种草治污。经过三年生态修复，大通湖水生植被覆盖率达到80%以上，从“水下荒漠”变为“水下森林”，水质由劣Ⅴ类提升至Ⅳ类，让长江流域最后一个劣Ⅴ类湖泊摘掉了“黑帽子”，顺利通过国家湿地公园验收，并入选全国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第二批典型案例。' k. ? Z8 V m% ? I
央视《焦点访谈》专题推介大通湖生态转型发展“水草+”模式
' W9 T4 o4 L q) G2023年8月17日，央视《焦点访谈》“美丽中国·绿色答卷”系列报道播出专题，介绍大通湖完成生态修复后，推行“水草+”种养模式、转型发展生态产业取得的成效，于丹出镜介绍了团队的工作。2025年8月18日，央视纪念“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提出20周年的纪录片《逐梦山水》第一集，特别报道了大通湖在梁子湖国家站技术指导下，成功从寸草不生的“水下荒漠”转变，建成数万亩“挺水-浮叶-沉水”三级植被带的相关工作。
* J6 l: H4 y5 M1 K' R8 p/ D在湖南益阳大通湖恢复了满湖水草* P! G1 J _) @1 R6 W9 \/ |
2019年，湖北宜昌枝江市政府邀请于丹团队对当地八个湖泊开展生态治理。经过三年种草治污的实践，八个湖泊的水质均得到明显提升：其中五柳湖水草丰茂，水质全年稳定在Ⅲ类，有3个月达到Ⅱ类；金湖顺利通过国家湿地公园验收，先后获评“长江经济带最美湖泊”，入选全国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首批15个优秀典型案例，并被列为全国19个生物多样性保护先进典范之一。1 q1 [8 u8 z! q$ w3 B" J
2021至2023年，梁子湖国家站在苏州阳澄湖完成10679亩水生植被恢复工作，恢复区域水生植被覆盖度达60.8%，水体透明度较恢复前同期提高45.9%。随着水生植物逐步恢复，底栖动物物种数从恢复前的13种增加至25种，恢复区越冬候鸟数量近10000只，水生动物多样性显著提升，湖泊生态系统结构更加完整。主要污染指标总磷浓度稳步下降，湖心国控点水体总体评价由Ⅳ类提升为Ⅲ类。在此基础上，团队进一步推进产学研合作，于2026年成立“武汉大学-苏州城投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太湖流域生态修复研究中心”，将湖泊生态修复的技术经验推广应用于太湖。 m2 r3 X5 n4 Y$ o
接力育人 让学科发展“活水长流”
. }, m& r% H1 j! G$ \2 ^- e/ }灯火常在，行者不孤。于丹常说，湖泊治理是一道世界性难题，目前只是取得了一些初步成果，未来的路还很长。一个人的精力、一个团队的力量毕竟有限，中国的湖泊治理事业，需要更多后继治理人才。
+ Z- r% U8 ?5 M$ q1 t不论是野外调查，还是下湖种草，几十年来，于丹始终站在一线，言传身教告诉学生如何做学问、如何做人。“于老师每次做大湖调查，几米深的水，他总是第一个跳下去，反复浮潜。野外考察也总是走在最前面开路。吃饭的时候，他总要点一大桌菜，生怕我们吃不饱。”梁子湖国家站2001届硕士毕业生、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徐新伟还记得，2004年自己带队在呼伦湖考察时，汽车陷入浮沙，一行人不得不在车上过夜，“于老师每隔两小时就联系一次，鼓励我们、安慰我们，陪我们一起熬过了那个难眠的夜晚。”
. f3 O' R3 ?0 M+ l8 A* |( ~& w/ R梁子湖国家站师生在实验池深水区试种睡莲( H2 v4 k% h4 O* o+ k; i& p
严谨细致的治学精神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成了后来者的人生指引。徐新伟教授接任梁子湖国家站站长后，在水生植物分子生态学研究方向形成了鲜明特色；刘春花教授聚焦修复生态学，实现了理论研究与应用实践的深度融合；王忠副教授扎根青藏高原，将科研工作与援藏任务融为一体；王力功高级工程师奋战在湖泊生态修复第一线，每年出差超过300天——这些曾师从于丹的学生，如今都已成长为梁子湖国家站的中坚教师，带领下一代学生继续前行。
2 e; g2 w: x; D* k ?3 w从梁子湖国家站毕业的100余名研究生中，不少人在国内外知名研究所或高校工作，30余人晋升为教授、副教授，成长为水生植物研究领域的中坚力量。其中，左振君博士在生态学顶级期刊Ecology Letters连续发表两篇论文，其学位论文获评“第三届全国生态学优秀博士学位论文”，今年从北京大学博士后出站后，又作为引进人才回到梁子湖国家站工作。
" F+ j [0 J3 B3 E0 x' h# z梁子湖国家站先后获得“全国野外科技工作先进集体”“湖北省环境保护政府奖”“中国生态文明奖”，并入选首批“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2 N0 B% I# X) A& ~
望着梁子湖的波涛，于丹和梁子湖国家站的师生们，还揣着更大的梦想——他们要继续攀登科研高峰，把梁子湖国家站建设成为国际知名的水生植物研究与水生态修复重要基地，为祖国的生态文明建设添砖加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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